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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 2025年8月12日 18:37:02
第二天,韩裔美女店没有订货。赵本夫还是准备了一袋面粉,一箱饮料送过去。这些都是常规货品,反正过一两天他们也会需要的。
刚走到卸货的门前,还没等到他举手敲,门就吱吱呀呀地升了起来。
女人站在门内。
她身穿一条淡粉色小花半袖裙子,眉目清晰,应该是画了淡妆。
门完全升起来后,对着他深深一鞠躬。这鞠躬似乎是少了一些庄重,多了一点扭捏。
很快就卸完货,赵本夫回到车里,拿来两杯刚买的咖啡,递给女人一杯。
女人眼睛闪亮,惊喜地接过,小心地抿了两口。她拿起手机,敲出来几个字。赵本夫理解是“香,温暖”。他于是举了举自己手里的咖啡,拉着长音说:every morning。
赵本夫示意女人披上一件外衣。女人眼睛里似乎有星星在闪烁,望着他,笑着摇头。赵本夫于是把咖啡放到货架上,走过去把刚刚升起来的后门拉了下来。
二人慢慢地啜饮着咖啡,不时地看着对方微笑,一时找不到话题。
赵本夫试着说了几句英文,女人只是望着他笑着摇头。他只好又借助于手机翻译,解释给对方:去教堂,能遇到好多韩国人。
女人看明白后,这次不笑了,眼睛里闪烁的星光也暗了下去,看着他,坚定地摇摇头,清晰地连说两个no, no。
赵本夫呆了呆,好似明白了什么。他又有了要拍一拍对方肩膀的冲动,终于还是忍住,拿起方才摘下的手套。
女人好像吓了一跳,仰头正对着他,慢慢地期盼地说,tomorrow?赵本夫立即回答说,tomorrow。
似乎是今早的咖啡格外醇厚,赵本夫觉得,连驾驶室的空气里都荡漾着温暖的馨香。他听着收音机中的路况播报,感受着清晨赶着上班人们的那种匆忙和热闹,觉得几个主持人的对话也比往常要幽默许多。
时年45岁的赵本夫,从2005年登陆多伦多,迄今正好十年整。其人生轨迹发生过两次彻底的改变,其一是当初决定移民的时候,另一个就是2010年的那次回国。
这里所谓彻底的改变,指的是那种将一棵树连根拔起,移栽到气候和土壤都截然不同的陌生之地。
当初离开那座北方小城的时候,他就和妻子商量好,自己先出来打拼几年,争取能攒下房子的首付,再接他们母子出来。
五年之后,虽然离梦想家园还有一些距离,但是一个三口之家的温馨小屋已可勉强应付下来。好像是终于可以喘一口气了,他都没有与妻子仔细商量,不暇思索地急急订妥了回国机票。
他还记得,时隔五年之后又回到国内,他就如同被流放到穷乡僻壤,做了五年苦工后,忽然被释放,重又回到灯火辉煌的都市一样。
他被国内大城市的流光溢彩惊呆了,被那一座座拔地而起的漂亮商场和娱乐场所吓住了。
儿子长高了许多,已经是一个少年。妻子似乎比五年前他离开的时候还要光彩靓丽。
这五年来,他们之间的通话频次越来越少,每次通话的时间也在逐渐变短。他一直以为是他的原因,他工作得太多,太累。等将来他们重新团聚在一起,一切就又会变得和从前一样了。
等到见面,反倒是能够说的话题愈加少了。如果仍然要从他这方面找原因的话,那么只能说是因为他“流放”归来,早已游离于时代潮流之外的原因。儿子和他也不是很亲,礼貌性地谢了他带回来的儿童玩具,更多的时间是在玩手机。
夫妻间的陌生,也增加了他履行丈夫的权利和义务时的生疏感。五年未曾实战,导致他当晚草草收场,远不如他在“流放地”时想象的那样热烈畅快。
当他笨拙且尴尬地翻身下来,妻子立即默默地起身去冲洗。也不知过了多久,因为时差关系昏昏欲睡的他,感觉妻子回来后,裹进她自己被子里,转过身去,似乎马上就睡着了。
他反倒睡不着了。昏昏沉沉中一动不动地躺着,瞪大双眼,望着妻子在他走后重新装修的卧房。
那一次亲热,成了他那次回国,同如今已是他前妻之间仅有的一次。
原来的计划,是他在家里多待几个月,然后趁着孩子暑假,一家三口人一块儿过来。结果是他改了机票,提前回来。包括后来和妻子办理离婚手续,都是通过当地的大使馆公证办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