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片场情事

       九月十二日，封棚第三天，七天的整改期还剩四天，离A平台的还款日还有六天。

　　陈凉一早去了市三院。体检中心在门诊楼背后一栋三层的旧楼里，一楼抽血，二楼妇科，三楼是皮肤性病科，走廊尽头那间诊室门上贴着一张A4纸，打印着“行业从业人员定期检查，请出示从业登记卡”。

　　小郑昨晚在微信里回了他：公司只报开机前统一安排的那一次，复查算个人的。他回了个“好”，又把聊天记录往上翻，翻到入职那年人事发的体检须知，第三条写着“费用由公司承担”，后面跟着一个括号，括号里是“每部作品开机前一次”。三年前他没看见那个括号。

　　他在窗口交了六百八。收费员找给他二十块，又递出一张单子，项目一栏密密麻麻：艾滋抗原抗体，梅毒两项，淋球菌，衣原体，乙肝五项，丙肝抗体，尿常规。他捏着单子去排队，前面站着两个人，一个戴口罩的中年男人，一个穿着拖鞋的年轻姑娘，三个人谁也不看谁。

　　抽血的护士四十多岁，戴着一副老花镜，扎压脉带的时候问他：“又来了？”

　　“又来了。”

　　“你们这行，体检比我们护士还勤。”她拍了拍他胳膊肘的内侧，“攥拳。”

　　他攥拳。针扎进去的那一下，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头一回坐在这张椅子上，也是这个护士，也是这句“攥拳”。那天他攥得太狠，指甲在掌心里掐出四个月牙，血抽完了，他的手还在抖，护士以为他晕针，让他在走廊里坐了十分钟才放他走。

　　他也没晕针。那天早上他刚签了一份身材替身的劳务单，一天八百，签完他才知道，替身也要体检。

　　三年前的那个夏天，他在城南一家连锁健身房当教练，底薪三千，加上私教课提成，好的时候一个月七千出头。他每天早上六点开门，晚上十点锁门，中午在器械区角落里吃一份外卖，吃完接着带课。

　　父亲出事那天，他正在给一个会员拉伸。母亲的电话打进来，他按掉了，第二个又打进来，他又按掉，第三个他接了，母亲在那头只会哭，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后来是镇上卫生院的医生接过电话，跟他说，你爸开货车在国道上撞了一个骑摩托的，人送去县医院了，两个都在抢救。

　　他坐夜班大巴回清河镇，坐了四个钟头，在县医院的走廊里坐了一夜。天亮的时候医生出来，说命保住了，第十二胸椎压缩骨折，脊髓损伤，腰以下没知觉了。骑摩托的那个也活下来了，断了一条腿。

　　交警出了认定书，父亲全责。要赔对方三十八万，保险赔了二十万，剩下十八万自己掏。父亲的手术和康复，医保报完还要二十二万。事故之后，家里一共要掏四十万。

　　亲戚们凑了十二万，没要利息，舅舅把借条压在自家的米缸底下。货车残值和家里的存款凑了八万。剩下的二十万，陈凉在手机上挨家申请网贷，申请了三家，A、B、C，最高的那家年化二十四。他在医院走廊里，膝盖上垫着一张缴费单，在账本第一页写下“共欠三十二万”，底下两行小字，亲戚十二万，网贷二十万，字写得歪歪扭扭。

　　调解书最后有一行小字：“不含后续护理费、二次手术费及伤情变化所生费用，权利人保留另行主张。”他指着那一行问对方的律师，律师说这是标准写法。母亲在旁边催他快签，县医院那头还等着人。他签了名，按了手印。

　　第二年开春，骑摩托的那个人右腿又做了一次手术，功能没保住，两条腿都用不上了。对方拿着护理依赖的鉴定书把父亲告到法院，在法院主持下谈成了执行和解：护理费每年五万四，暂按二十年算，每年七月十二日前付清。父亲签不了字，家里那套宅基地上的房子是母亲往后唯一的落脚处，他在共同付款人那一栏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账本第一页那个数没动。他把七月十二日写在了封皮里面。

　　健身房一个月七千，网贷每个月要还八千多。他算了三遍，怎么算都不够。

　　老钱是他的会员。一个礼拜来两回，练得不认真，跑步机上走二十分钟，然后坐在器械上跟人聊天，聊到哪个都能聊上半个钟头。有一回陈凉给他纠正卧推的姿势，老钱躺在凳子上，眯着眼睛打量他，从肩膀打量到腰。

　　“小陈，你这身材，在这儿带课可惜了。”

　　“钱哥要介绍我去当模特？”

　　“差不多。”老钱坐起来，拿毛巾擦脖子，“我们片场缺身材替身。只拍背，拍手，拍腰，脸不出镜，一天八百，当天结。你去不去？”

　　陈凉问是什么片场。老钱说了。他听完，手里那片二十公斤的杠铃片一直没放下。

　　“你不去也没事，就当我没说。”老钱站起来，往更衣室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想好了给我打电话。先说好，替身也要体检，不体检不让进棚。”

　　那天晚上他在账本上把八百乘了二十，乘了三十，又划掉。第二天早上，他给老钱打了电话。

　　护士拔了针，按上棉签，让他自己摁着。他摁着棉签走出采血室，在走廊的塑料椅上坐下。体检结果要两天，九月十四号出，揭封那天之前能拿到。他把收费单折起来夹进账本，在最新一页写上“复查，六百八，自费”。卡里剩下三千四百四。十八号三千二，二十号两千一，差一千八百六。

　　他翻手机，翻到黄志明的号码，名字底下那串数字他看了一会儿，锁了屏。

　　他从医院出来，九点半，太阳已经很毒了。体检中心门口有一个卖凉茶的摊子，他买了一杯廿四味，苦得舌根发麻，他皱着眉几口喝完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刘丽娟：“明天台风要来，你在不在家？店里那几个花架我一个人搬不动。”

　　他回：“在。”

　　她回了个“OK”的手势，过了一会儿又补一句：“不白干，管饭。”

　　他刚把手机揣回去，又震了。这回是小郑，制片部的排期表截了一张图发过来：九月十七号，三号棚，上午补第十二场地毯镜头，下午接着拍第十三场。底下一行字：“补完赵总签字，财务走账两个工作日，二期最快十九号到。”

　　十九号。A平台是十八号。

　　他盯着那两个数字，把凉茶杯捏扁了，扔进摊子边上的垃圾桶。摊主是个阿婆，在后面喊他：“后生仔，杯子可以退两毛的。”他又弯腰从垃圾桶里把杯子捡出来，捋平了，递回去，接过两个一毛的硬币。

　　体检报告要两天才出。第一回替身，是报告出来的第二天。

　　他拍的是一个男演员的背影，从床上起身走到窗边，导演嫌那个男演员腰上有赘肉，换他上。他穿着一条肉色的内裤，在灯底下来回走了十一遍，走完了，场务塞给他八张一百的。老钱在门口等他，说你这背上镜，接下来几天都有活。

　　第二回拍手，就在第二天。一双男人的手解女人后背的扣子，镜头只到手腕。那个女演员背对着他，他解扣子的时候手指头一直在打滑，解了四条才过。女演员回头冲他笑了笑，说替身哥你手心出汗了，他说对不起，她说没事，你比正主强，正主上回解了二十条。

　　第三回又隔了一天，第六天，在三号棚，是一部戏的高潮场，他还是拍手，候在镜头边上等补镜。那天的男演员叫张强，正当红，导演姓于，金海的老导演，脾气大。女演员是王静。

　　陈凉蹲在监视器后头的线堆旁边，看着他们拍。拍到一半，王静说了一声“疼”，声音不大，手按在张强肩膀上往外推。张强没停。于导盯着监视器说：“坚持一下，这条好，就差一点。”王静又推了一下，推不动。

　　陈凉没想。他脚边那只接线板上插着好几路电，大灯那几根粗线他认得，烫手，他没碰。他攥住的是监视器那一路，往外一拔。

　　于导面前的屏幕一下子黑了。“停停停！画面呢？画面没了！”于导一嗓子吼出去，张强愣着停了下来，摄像也放下了机器。于导站起来，看见陈凉手里攥着的那个插头，脸都青了：“谁他妈拔的灯！”

　　王静扯过床单裹住自己，坐在床沿上，脸色发白，看着他。

　　于导当场让他滚。老钱过来拽他胳膊，把他往门外拖，一边拖一边在他耳边骂：“你他妈疯了？你知道那是谁的戏？”他被推出棚门，那天的八百没拿到。

　　他在棚外的台阶上坐到收工。王静裹着一件外套出来，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从包里掏出一包烟，递给他一根，他说不抽，她自己点上了。

　　“你叫什么？”

　　“陈凉。”

　　“陈凉。”她念了一遍，吐了口烟，“你刚才那下，知道会被赶出去吧？”

　　“知道。”

　　“知道还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还留着插头压出来的印子。

　　王静吐了口烟。“你拔监视器，算你还有点脑子。大灯那路你要是碰了，手上一层汗，人当场就没了。”她弹了弹烟灰，“可他们停，是因为于导看不见画面，跟我喊疼没关系。下回这种事，你张嘴喊，喊我名字，喊给全棚听。”

　　她抽完那根烟，把烟头在台阶上碾灭了，走了。

　　三天后，老钱又给他打来了电话。

　　这回是四号棚，另一个组，补几个不露脸的手部镜头，半天的活。老钱特意交代，于导的组那天也在，就在隔壁三号棚，让他别往那边凑。陈凉去了，在三号棚门口碰见了杨伟。

　　杨伟那时候二十六，金海的二线男优，长得精神，头发吹得很高。他站在化妆间门口跟制片吵架，吵的什么陈凉没听清，只听见最后杨伟一脚踹在门框上，说“老子不伺候了”，拎着包就走了。

　　棚里乱成一团。制片打了一圈电话，找不着能当天顶上的人。于导在监视器后面转了三圈，把剧本摔在桌上。场务们都蹲在墙根抽烟，算这一天的场租要赔多少。陈凉拍完手部镜头出来，端着盒饭从三号棚门口经过。

　　王静坐在床沿上，穿着戏服，一件真丝睡袍，腰带松松地系着。她的眼睛在棚里扫了一圈，扫到门口，落在陈凉身上。

　　“你来不来？”

　　一屋子的人都看过来。于导顺着她的眼睛瞅过去，嗓门一下子拔高了：“那个拔灯的？王静你脑子进水了？”

　　王静没理他这句，接着说：“于导，今天这场你要是想拍完，就让他来。换别人，我不拍。”

　　制片在旁边小声算账，说场租、灯光、化妆，今天不拍就全打水漂。于导盯着陈凉看了很久，脸拉得老长，最后摆了摆手，说体检报告呢。老钱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是陈凉入行前做的那份体检，到今天第九天，十四天的有效期还剩五天。

　　王静把他拉进化妆间，关上门。化妆间里只有他们两个，镜子周围那圈灯泡亮得刺眼。她从桌上拿过一张边界单，金海那时候用的旧版本，和一支圆珠笔，塞到他手里。

　　“你那栏自己填。”她说，“填完了，我教你别的。”

　　陈凉握着笔，手抖得写不成字。王静看了一会儿，没催陈凉，转身去镜子前面补口红。等陈凉写完了，王静拿过去看了看，折起来，放进自己的化妆包。

　　然后王静伸出右手，握住陈凉的左手腕，攥了一下。

　　“台阶上那事，换成这个。”王静说，“我攥你手腕一下，你就停，什么都别问，什么都别管，先停。”王静松开，“你要是不舒服，也这样攥我。”

　　“我会不舒服吗？”

　　“第一回，谁知道。”王静把陈凉的手拉起来，放在自己后脑勺上，“还有，镜头前你要是压上来，手垫在这儿，别让我的头撞床头板。张强那个蠢货撞过我三回。”

　　王静的头发是软的，后脑勺圆圆的，陈凉的手掌贴在上面，能感觉到王静的体温。她又拉着陈凉的手往下，放到她后腰上，按了按。

　　“这里也要扶着。灯从左边来，你就往右让，让光落在我身上。观众看的是我，你记住这个，你就不会出错。”

　　那一场戏写的是一个寡妇和上门修水管的年轻人。陈凉穿着一身蓝色的工装，裤腿上沾着假的水渍。他站在布景的卫生间门口，开拍前，场记拿着两个人的体检报告对名字、对日期，一项项打勾。王静当着陈凉的面撕开一只套，搁在床头的托盘里，冲陈凉点了点头，等会儿由王静给他戴。那时候金海的规矩，报告和套都要场记在单子上勾过才能喊开始。

　　于导喊了一声“开始”，陈凉就要推门进去。

　　陈凉推不动门。手搭在门把手上，攥得指节发白，腿肚子在抖。棚里二十几个人，灯光，摄像，场记，录音，每个人都看着陈凉，没一个人出声。

　　王静坐在布景里的床边，抬起头看着陈凉。她看了几秒，站起身，自己走过来，把门从里面拉开了。

　　“修水管的？”她说的是戏里的台词，眼睛却在问陈凉别的。

　　陈凉点头。王静握住陈凉攥着门把手的那只手，掰开他的手指，把他的手拉过去，按在自己腰上。陈凉的手掌贴着那层真丝，底下是王静温热的皮肤。他的手还在抖。王静就让陈凉抖，按着不放，站在门口等，等了大概半分钟，于导在监视器后面没喊停，摄像机一直在走。

　　他的手慢慢不抖了。

　　王静察觉到了，往后退了一步，把陈凉拉进门里。她解开睡袍的腰带，睡袍从她肩膀上滑下去，落在脚边。王静里面什么都没穿。

　　那是陈凉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看一个女人的身体。三十瓦的柔光箱从左边打过来，王静的皮肤在光里白得发亮，乳房圆，乳头是浅褐色的，被冷气激得硬起来。陈凉的呼吸乱了，下面却一点反应都没有，软软地缩在工装裤里。

　　陈凉慌了。王静看了看陈凉的裤裆，又看了看他的脸，伸手去解他的工装扣子，从领口往下解，解得很慢，解开了，把陈凉的上衣褪下来，手掌贴着他的胸口往下摸。摸到陈凉的小腹，王静的手停住，抬眼看陈凉。

　　“别想着镜头。”王静压着嗓子说，嘴唇几乎没动，“想着我的手。”

　　王静没跪。布景的卫生间里有一只浴缸，场务在浴缸沿上垫了一条叠起来的毛巾，王静坐上去，把陈凉拉到自己两腿中间。后来陈凉才知道，王静的右膝那时候已经伤了三年，这一行里没人敢让王静跪。王静把陈凉的工装裤和内裤一起拉下来，握住陈凉软着的阴茎，没急着含，先拿脸颊贴上去，蹭了蹭，热乎乎的气喷在陈凉下腹上。然后王静张嘴，把陈凉整个含了进去。

　　她嘴里很热，舌头压着陈凉，慢慢地吮，吮一下，停一下。陈凉低头看着王静，她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陈凉想起王静说的，伸手把她的头发拨到耳后，让灯能照到她的脸。王静抬眼看了陈凉一下，眼睛里有一点笑意。

　　陈凉在王静嘴里硬起来了。慢慢胀大，撑满了王静的嘴，她往后退，含着龟头，舌尖在马眼上打着转，吸出啧啧的水声。陈凉的腿还在发软，手扶着王静的后脑勺，记得她说的，垫着，不按。

　　于导在监视器后面低声说了一句“好”，陈凉没听见。

　　王静吐出陈凉来，从托盘里拿过开拍前拆好的那只套，捏着套口给陈凉套上，从根部捋到底，这才站起身，拉着陈凉往床边走。她仰面躺下，把腿分开，看着陈凉。陈凉爬上床，跪在王静两腿中间，她伸手引着陈凉，扶着他的阴茎对准自己。王静那里已经湿了，陈凉一时分不清是王静自己湿的，还是开拍前抹了润滑。陈凉往里送，进得很笨，一下没对准，滑开了，蹭在王静大腿根上。

　　棚里有人轻轻笑了一声。王静没笑，她握住陈凉，重新对准，往上挺了一下腰，把陈凉吞进去一截。

　　陈凉进去了。王静里面裹着陈凉，他整个人一僵，差点就交代了。王静从陈凉突然屏住的那口气里就听出来了，两只手按住陈凉的屁股，不让他往里也不让他往外，在他耳边说：“慢点。数到十。”

　　他数到十。王静盯着陈凉的眼睛，等他喉结那一下咽下去，才松开手。

　　陈凉开始动，动得很慢，很僵，每一下都怕弄疼王静。他记着王静教的，左手垫在她后脑勺底下，右手扶着她的后腰，身体往右让，让光落在王静身上。王静的腿缠上陈凉的腰，跟着他的节奏往上迎，迎一下，就哼一声。她的乳房随着陈凉的动作晃，乳头硬硬的，蹭着他的胸口。

　　他的脸烧得厉害，汗从额头上往下淌，淌进眼睛里，辣得陈凉直眨眼。每送一下陈凉都要先瞄王静，看她眉头有没有皱，送得又笨又小心。王静抬手给陈凉擦了一把汗，擦完又搂住他的脖子，脚后跟在他屁股上轻轻一压，告诉他可以再深一点。

　　“看着我，别看他们。”王静说。

　　陈凉看着王静。王静的眼睛很黑，脸颊泛着红。镜头前王静叫得又长又软，尾音往上挑，一声接一声。贴着陈凉耳朵，王静只说了一句：“你手心的汗我都摸着了，没事，你没弄疼我。”

　　于导这时候在监视器后面拍了桌子。

　　“灯！老孙，右边那盏压一档，她脸上过曝了！”灯光组的人踩着梯子上去调灯，梯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一声，于导又吼：“男的，腰抬高点，你把她整个人挡死了！观众花钱看你屁股？”

　　陈凉一下子乱了。他抬腰，抬得太猛，从王静身体里滑了出来，阴茎湿淋淋地弹在王静小腹上。那股吼声钻进耳朵里，陈凉觉得下面在往回缩，软下去，怎么都撑不住。

　　他跪在王静两腿中间，看着自己，那只套松松地挂在上面，脸上的血全涌到了头顶。

　　于导骂了句脏话，说换个男的来都比这强。场记在旁边小声问要不要停，于导说停什么停，场租按钟头算。

　　王静撑着胳膊坐起来，没去看监视器，也没看于导。她伸手替陈凉把那只套捋下来，扔进床脚的纸篓，勾住陈凉的后颈，嘴唇贴在他耳朵上：“坐床边上去。”

　　陈凉挪到床沿坐下，两只脚踩着地。王静站起来，面对面跨坐到陈凉腿上，脚尖点地，右腿顺势往外伸直，膝盖一点力都不吃。她没急着坐实，先挺起胸凑到陈凉脸前，乳头轻轻扫过他的嘴唇，从左扫到右，又扫回来，扫得陈凉喉咙发干。

　　“于导，”王静扭头冲监视器那边说，声音懒洋洋的，“这个角度，脸也有了，腰也有了，你看行不行。”

　　于导在后面哼了一声，算是行了。

　　王静转回头来看陈凉。她的手伸到两个人中间，握住陈凉半软的阴茎，没套弄，就握着，拇指在龟头底下那道棱上一圈圈地按，按得很轻。王静的另一只手拉起陈凉的右手，按在自己腿间。

　　那里又湿又软，阴唇肿着，热乎乎地贴在陈凉掌心里。王静带着陈凉的中指往下，按在一个硬硬的小肉粒上，按住了，带着陈凉转。

　　“这儿。”王静嘴唇贴着陈凉下巴说，“你自己管好这儿，别的不用你管。”

　　陈凉学着王静的劲转。转了几圈，王静的腰就跟着陈凉的手指晃，晃得越来越明显，从陈凉指缝里漫出来的水越来越多，顺着陈凉的手腕往下淌。王静握着陈凉的那只手也开始动了，从根部往上捋，捋到头，再慢慢退回来。陈凉的注意力全被王静拽走了，拽到她腿间那片湿滑上，拽到她压在陈凉耳边越来越乱的呼吸上，于导再吼什么陈凉都听不进去。

　　他在王静手里重新硬起来，硬得发胀，青筋都鼓了起来。王静从托盘里又摸出一只，撕开，低着头给陈凉戴上，戴好了，拿指头在根部按了按。

　　王静踮起左脚，抬起身子，扶着陈凉，对准了，慢慢坐下去。她坐得极慢，龟头先挤开她，被她裹住，再一寸一寸地往里吞，吞到一半王静停了一下，仰着头吸了口气，又接着往下坐，一直坐到底。王静轻轻一磨，就是一声黏腻的水响。

　　她开始动。王静的腰往前送，往后收，送的时候把陈凉吞到最深，收的时候只剩一截含在里面，快慢先攥在王静手上。陈凉坐着，一只手还按在王静阴蒂上转，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腰，她往上起的时候陈凉就往上托一把，王静左脚那点力就省下来了。

　　王静察觉到了那一托，低头瞅了瞅陈凉，嘴角往上挑了挑。

　　摄像扛着机器从侧面绕过来，镜头离他们不到一米。陈凉看见那个黑洞洞的镜头了，腰上一僵。王静立刻贴上来，乳房压着陈凉的胸口，胳膊搂住他的脖子，屁股却还在动，照旧往下坐，把陈凉整根吞进去又吐出来。

　　“看我。”

　　陈凉把眼睛从镜头上挪回来，看王静。王静的脸离陈凉很近，额头上一层细汗，几根头发粘在腮边，眼睛亮得吓人。她压低嗓子说：“好，就这样，别快，你一快我就没了。”

　　他照着王静说的，不快。王静把腰上的劲卸了，整个人的分量交到陈凉两只手里，起多高、落多深都由陈凉托着定，只拿眼睛看着他，他慢一分，王静就点一下头。

　　拍到一半，王静忽然攥住了陈凉的手腕。

　　攥得很紧，一下。

　　陈凉立刻停下，什么都没问，两只手托住王静的腰。王静的脸皱成一团，咬着牙，嘶嘶地抽着气，身子往一边歪，伸在外面的右腿绷得笔直，脚跟在地板上直蹬。

　　“抽筋了，”王静咬着牙说，“小腿，抽筋了。”

　　陈凉愣了一下，托着王静从自己腿上下来，退出来，把她放平在床上，自己跪上床，抓住王静的右脚，把脚掌往她小腿那边扳。他在健身房给会员处理过无数回抽筋，手法是熟的，扳着脚掌，另一只手顺着王静的小腿肚往上推，推开那块拧成疙瘩的肉。

　　王静疼得骂了一句脏话，骂完了，自己先笑起来。她躺在床上，光着身子，一条腿被陈凉扳着，笑得肩膀直抖。陈凉跪在王静腿边，下面还直挺挺地硬着，也跟着笑了。

　　棚里的人都笑了。于导在监视器后面骂了一句“搞什么”，骂完了，也没喊停。

　　王静的小腿松开了。王静坐起来，拍了拍陈凉的胳膊，说好了。然后王静重新躺下去，朝陈凉张开腿。

　　这回陈凉没那么僵了。

　　陈凉先把左手垫到王静后脑勺底下，才重新进去，一直送到底。他停在最里面，等王静点头。王静的手指在陈凉后颈上点了两下，他才开始动。

　　他记着王静刚才贴着耳朵说的那句“别快”，送得深，送得慢，每退出来一截，都看着王静的脸再送回去。王静的眉头一皱，陈凉就缓一缓；她的腿往他腰上一勾，他就往里多送一点。陈凉的右手腾出来，摸到王静腿间，找到刚才她教陈凉的那一点，按住了转。

　　王静的腰一下子弓起来，嘴里的叫声断了半截，剩下的半截变成了喘。

　　摄像蹲在床尾，镜头对着两个人交合的地方推上来。陈凉这回没去看那个镜头，他把身子往右让了让，让灯光从左边漏下来，落在王静汗湿的小腹上，落在陈凉进出时被撑开又合拢的阴唇上。他的阴茎每抽出来一截都是湿亮的，挂着王静的水，再顶进去，就挤出一声响。

　　“可以了，”王静喘着说，“快一点。”

　　陈凉扶着王静的腰快起来。床垫在他们身子底下吱呀地响，王静的乳房在陈凉眼前晃，乳头红得发硬。王静的手在陈凉背上抓，指甲刮出一道道红印子，王静的叫声变了，变得短，变得急，腰往上挺着迎陈凉。

　　他按在王静阴蒂上的手指被她夹住了。王静两条腿猛地夹紧陈凉的腰，整个人往上一挺，脖子仰起来，喉咙里挤出一声长长的、发着颤的叫。这一声和刚才那些都不一样，没有调子，也收不住尾。王静里面一下下地抽紧，咬着陈凉，热流涌出来，浇在他的阴茎上，顺着两个人贴着的地方往床单上淌。

　　陈凉被王静咬得腰眼发酸，咬着牙撑住了，没射。他就那么埋在王静里面，等她那一阵抽完。王静躺在床上大口喘气，眼睛半闭着，过了一会儿才睁开，看着陈凉，眼神有点发直。

　　王静抬手拍了拍陈凉的脸，拍得很轻。

　　“行啊你。”她哑着嗓子说，声音只有陈凉听得见，“还知道等。”

　　于导在后面说，男的射外面，给个特写。陈凉退出来，扯掉套子，握着自己撸了几下，射在王静的小腹上，白的，热的，好几道溅在王静肚脐周围。王静低头瞧了瞧，又抬头看陈凉，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行了。”王静说，“第一回，及格。”

　　于导喊了卡。场务拎着浴巾冲上来，一条给王静，一条扔在陈凉身上。陈凉裹着浴巾坐在床沿上，手又开始抖，抖得比开拍前还厉害，停都停不下来。

　　王静裹着浴巾坐到陈凉旁边，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握着，没攥，就那么握着，直到陈凉不抖了。

　　收工的时候，监视器后面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白衬衫的女人，三十出头，头发挽在脑后，站在于导身后，看的是今天这条的回放。陈凉裹着浴巾坐在床沿上，离监视器不过几步，听得见他们说话。

　　她看得很仔细，看到他被王静从门口拉进来那一段，让于导停了一下，又倒回去重放。“肩背线条好，脸也上镜，不油。”她指了指屏幕，“没被人教坏，什么样子都还能捏。这个人哪来的？”

　　于导哼了一声：“就是前几天拔灯被我赶出去那个。”

　　老钱在旁边赔着笑补了一句：“那天张强没收住，王静喊疼，他把监视器的电拔了。”

　　女人听完，又把回放往后拖了拖，看了一会儿，直起身子。老钱后来告诉他，那个女人是赵红梅，金海的老板。

　　她对于导说：“那个拔灯的，明天让他来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