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默村没想到，竟是王忠田把衣服送了过来。

这段时间，他过得颇为惬意，直到这时才忽然意识到，已经有些日子没有见到贺梅了。

那天晚上，听说高慧要去参加校庆，高玲玲表现得比自己的女儿还要兴奋，大声说不用专门去买衣服，找贺梅阿姨借一套就行，反正你们两个身材也差不多。

身心都获得了满足的高玲玲，整个人比以前自信了许多。她甚至没和吴默村商量，直接就与贺梅联系上了。

衣服装在一个小巧的行李箱里，看样子有好几套。难为了堂堂的外科大主任，居然被当成了快递员来使唤。

贺梅说多拿来几套，不知道高慧喜欢什么风格的，让她自己慢慢挑。王忠田也不看吴默村，低头说着，一副赶紧完成任务好走人的架势。高玲玲还没从早市回来，王忠田便把行李箱拎进了吴默村的房间。

吴默村靠在床头，带着几分玩味地打量着这个老同学。向来仪表堂堂的大主任，今天却怎么看都透着一股颓和丧的感觉。

贺梅怎么没来？有段时间没见着她了。吴默村看似随意地问道。

想让她来，你自己跟她说啊。王忠田故意摆出几分不耐烦的样子，却更像是在掩饰他的心虚。

吴默村看着他，笑笑：你还好吧？听说你要高升，当副院长了。

我拒绝了。不是当官那块料，玩不转。

今天这两个人的人设彻底调了个个儿。吴默村成了那个循循善诱的人，而王忠田，则像是个把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玩世不恭的浪子。

哦？那么说外科你能玩得转喽！

哼！王忠田瞥了一眼吴默村，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似乎对这个问题根本就不屑于回答。

吴默村不再继续刺激这个书呆子，他注视着王忠田，用一种推心置腹的平静语气说，我记得你以前和我说过，天天盯着那么多X光片子，看到再漂亮的女人，在你眼里也不过就是一副骨头架子。

王忠田皱了皱眉：你想说什么？

吴默村看着他，缓缓问道：那贺梅呢？在你眼里，贺梅又是什么？

气氛突然变得沉重。

短暂的沉默后，才响起王忠田低哑的声音：

贺梅······就是贺梅。

王忠田躲闪着吴默村探寻的目光，用不耐烦和玩世不恭筑起的防线，顷刻间碎了一地。

吴默村直截了当：老王，你看看我现在这幅样子，你他妈的可千万别搞砸了。那可是贺梅啊。

王忠田猛抬头盯着吴默村，一副要找人干一架的架势：为什么你的那些风流韵事，能让我们当成笑话来听，甚至贺梅还帮你出主意，怎么同样的事情到我这里，就过不去了呢？

吴默村在心里暗骂了一声，怎么男人都过不去这道坎呢！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语气：第一，我没有一个高情商的爱我的漂亮老婆。第二，大家都知道，我那些事本来就是个笑话。和江妍好以后，我比你还专一。第三，你还真的出轨了呀！

狗屁！不知道王忠田指的是吴默村的话，还是自己的出轨。

那算哪门子的出轨，我现在都想不起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就那么稀里糊涂地发生了，他妈的到现在除了后悔，什么感觉都没有。

是新来的实习医生？

两个相知多年的老同学对视着，王忠田怒气冲冲，吴默村平静澄澈。两人心中都清楚这句话所指的意思，仅仅是出于男人的自尊，让王忠田还不能公开承认而已。

那天晚饭后，高慧看到贺梅送过来的衣服时脸色绯红，大概没想到竟是如此精致考究的服装。

高玲玲兴奋地嚷嚷着，非要让高慧立即穿上看看。女孩的脸色愈发绯红，支支吾吾地说什么也不肯当场就试穿。

高玲玲越催越来劲，被妈妈逼急了的高慧，撂下一句：我还没决定到底要不要去呢！转身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吴默村看着闹得有些不太愉快的母女二人，劝高玲玲道，给孩子一点空间，让她自己慢慢决定吧。

高玲玲怔怔地看着门口，这时才忽然意识到，尽管这段时间是她们母女俩最亲近、最融洽的一段时光，可是她并不真正了解自己的女儿，更不要说女孩内心深处隐秘的心事。

第二天是周六。

高玲玲一般周末都会回来得晚一些。自从高慧与吴默村结成了“晚上一起出去吃烧烤”的情谊之后，只要没什么事，高慧总喜欢跑到吴默村的屋里坐坐。她喜欢挖掘吴默村那些真假难辨的情感经历，而吴默村也乐得向她吹嘘一番自己的职业高光时刻，权当是提携一下后辈。

可这天早上，高慧却迟迟没有过来。

吴默村隐约觉得隔壁房间里似乎有些不同往常的动静。他坐着轮椅慢慢转到客厅，故意弄出一些声响，仍不见女孩出来。而那种若有若无的动静，依旧隐隐地从那房间里传出来。

吴默村抬手敲了两下门，喊道，高慧？高慧？

房间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但仍然没有回应。

吴默村提高了声音说，我进来啦。

推开房门，在门口等待片刻，吴默村这才缓缓转着轮椅进了房间。

床上凌乱地堆放着贺梅送来的那些衣服，地上也散着几套，皱巴巴地团在一起，大概是高慧自己原本准备的。

女孩坐在地上，身体微微蜷着，额头枕在交叠的手臂上，伏在床边。她上身只穿着一件贴身的白色小背心，纤细的肩背在晨光里仿佛透明一般。

完全没想到是这样一番景象，吴默村呆了片刻，讪讪地说，噢······你在试衣服啊，试吧，试吧，那我出去了。

他转身向着门口，作势要转动轮椅，但只是保持着这个姿势，并没有真的动。

高慧依旧伏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她知道，吴默村还在房间里，没有真的出去。

她一直努力压抑着的哭泣，此时像是漫过堤岸的潮水，缓缓地再次将她淹没。

高慧的肩膀先是不时地轻轻颤动几下，随后越来越剧烈，幅度越来越大。即便如此，她一直没有发出声音，让人不禁担心，她怕是要把自己的嘴唇给咬穿了。

看着那对洁白瘦削的肩膀，在无声的抽泣里不断发抖，吴默村仿佛又回到了好多年前的那个周五下午，他第一次见到自己生命里最珍贵的那个女孩。

那时她蜷缩着坐在一张木头方凳上，低着头，神情既紧张又羞愤。那个下午的江妍，就和现在的高慧一样，都恨不得把自己给整个藏起来才好。

吴默村干咳一声：那个，高慧，你不想去参加校庆，不去就好了，不是多严重的事情，你妈可能就是想让你有机会交个朋友。

高慧不语，肩膀的抖动慢慢停了下来。吴默村也默默地坐在轮椅里，回想着当初他在走廊里追上江妍，递给她名片时，江妍的慌乱与无措。

这时，高慧突然转过身来，冲着吴默村说，你们男人是不是都喜欢这里高高的？

吴默村一下愣住了，不知道女孩说的是哪些男人，到底是哪里“高高的”。

高慧猛地站起来，突然脱去身上的白色小背心，带着哭音说，像我这样的根本就不配拥有爱情，不配穿上那些漂亮的衣服。

吴默村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但他马上镇定下来，平静地望着女孩子。

高慧仅有微微起伏的胸脯上，乳晕如同饱满圆润的柿饼向上凸起，中间是一粒花生豆大小的粉红色乳头。小巧的乳房娇嫩得似乎仅是轻微的触摸，都会弄伤她们。整个乳肉也因为这鲁莽的暴露，惊慌失措地羞红着。

吴默村望着这鲜鲜嫩嫩的乳肉，在内心里赞叹一声太美了，甚至女孩的痛苦，这时在他的眼里都显得那么的美好。

他控制住脱口而出的冲动。此时无论多么真诚的赞美，都会显得廉价，在女孩的眼里，只会显得油滑，缺乏同理心。他呆呆地望着这份独属于青春的勇敢，最终还是露出了他老流氓的本色。

吴默村表情严肃，缓缓地说道，你这，至少没有下垂的风险。

高慧愣住了。好一会儿才明白男人说的是什么意思，随即“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哭着哭着，噗嗤一下，又笑了出来。

她带着哭腔说：你真是一个老流氓！

吴默村不由得想起了高玲玲也说过他是一个流氓的话，只不过在高慧这里，他这个流氓变“老”了。

吴默村的心中一颤，声音变得轻柔：你别生气。

高慧擦着眼泪，抽泣着回道：没事，我不介意。

她默默地转过身去，穿上那件小背心。

背过身停了好一会儿，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高慧猛地转回身，抱住吴默村，狠狠地亲上了这个“老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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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至少没有下垂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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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至少没有下垂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