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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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 2026年1月10日 23:54:34

我没见过父亲,他死的早。母亲说我爷爷做过旧社会的官,父亲跟着受过毒

害教育,在文革批斗中落下病根,拖到有我后就去世了。


第一个继父我见过,但印象不深。当时以为是亲爹,凑到跟前去,却经常挨

打。发觉不对头后我就开始躲,等到后来没处躲的时候,母亲只好送我去外公家。


外公家有个「姨姨」,大不了我几岁,对我非常好。我想叫她姐姐,可是外

公不让。在那里我度过了小学时期,现在回想起来,简直就是天堂。


再后来我看见了第二个继父。他来的时候,外公告诉我,我的母亲去世了,

他这是来接我回家的。我不太伤心,母亲有各种原因不来看我,说不工作就没有

工资,我就没饭吃。我想我不用吃饭也能活,而且那样做了,真的一天没吃饭,

也没死去啊!但她不理,认为我胡闹。现在,对眼前的这个男人,我有些害怕。


他所说的家在那里?什么样?我不知道,也不想去,便开始伤心,想念母亲。

外公留不住我,谁叫我是城镇户口,有公粮吃。


路边有未化的积雪,让尘土和树叶干枝半掩半露,脏兮兮地形成护路基墙。


我裹着外公的大衣扒在卡车马槽里,从缝隙上盯着看,觉得很好玩。汽车行

进中,有时快,有时慢,总是这基墙,没完没了。


到了一个地方,街道很长,我只看了看,那头的两边可能还有街道,因为有

人来回横着走动。继父站在马路边,一看见有车,就跑着去爬,站在驾驶室外的

踩脚板上给司机发纸烟。最后有个司机愿意拉我们,我便爬进马槽里,离开了县

城。


汽车一出城,一头钻进山里,蔓延的山路惊心动魄。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

上,用力抓着车邦,不敢松开。就这样不知不觉中来到一个荒原,在路边下了车,

开始步行。走尽平地,地势猛然开始下陷,沟山就在脚下。有架子车那么宽的路

顺山下去,在梯田荒山夹杂的半坡上,有几户人家。继父指着最靠东边一座斩山

挖洞的院落说,这就是你的新家。


一个小脚老奶奶领着个比「姨姨」小的女生站在院子门口等我们,相连的几

个庄户院子里也有人出来看,双手捅在袖筒里,挪动着往一个土堆上聚集。突然,

有个和我一样大的男生从那土堆人群里跑出来,直奔过来。到了跟前,突然斜过

头去,用眼角瞟着看我。


继父说:「这是你奶奶,叫奶奶」,我叫了。他又说:「这是你姐姐,叫姐

姐」,我又叫了。


哪个男生还用眼角瞟我,一直瞟。姐姐看出来,过去打他,让他叫我「碎大」

(音,最小的叔叔,也就是他父亲最小的兄弟,堂兄弟)。


继父是这个地方唯一一个城市人,很有身份,于是不久里庄(里面庄户,那

里人就这样称呼)的男人们就陆续过来和他说话。他逼我认亲戚,我认了一阵就

烦,看见院子里姐姐在赶几个小小孩,热闹的很,也跑出去。继父跟出来,猛揪

我耳朵,看他眼神很凶,我没敢哭,进去挨个叫着认。


晚上,奶奶烧了侧面小窑洞的炕,让继父睡。我和奶奶姐姐睡在灶方窑(有

厨房的窑洞里,也有叫屋里的),刚进门就一个大炕,奶奶睡窗户边,我和姐姐

睡在有灶头的这边。


睡觉的时候,姐姐没穿裤头,光着屁股溜进去,赶紧裹起来包住自己。和光

屁股女生睡一个被窝,她羞,我也羞,就各扯一个被子角,暗中使着劲。奶奶听

见了,吆喝了几声,我们才各自老实下来。


第二天早上,继父早早就走了。奶奶喊我们起来去驮水,于是姐姐从牲口窑

里拉出一头毛驴来,又和奶奶抬了个带扁担的木筒担子,举过头跨在毛驴脊背的

鞍子上,刚好合适,实在是新奇。走的时候,姐姐从院子外面靠山边的柴草堆里

抽出一根长长的竿子,让我拖着跟在后面。


路上她告诉我,那个瞟我的男生叫「安子」,是里庄大哥家的,眼睛小时候

看斜了,都叫他「斜瞅子」。里庄有三户,都是一家人,最大的庄是「大爸」家

(继父的堂哥,两人一个爷爷),他有七个儿子,老大和老二分家过,各自另行

开辟了庄户。


驴认识路,在前面「得、得」地走着,我们俩跟在后面。翻过一道岭,和我

们家所在的哪个山凹差不多的另一个环形山凹出现了,靠山体阴面分散着几户人

家。姐姐说这儿叫阴面凹,再下去还有个阳面凹,而我们家哪个凹最靠山顶平原,

叫原头凹。


这里驮水的小路都是经过庄户院子的,便有狗出来叫,「汪汪」直叫,样子

恶的要命。姐姐用那长长的竿子戳,且战且走。我扯着她的衣服跟着跑,离开很

远了,那些各家的狗才撤退离去。


姐姐继续说事情给我听,并让我回头看哪个还在张望的花色狗,说它家的女

子把娃娃养在尿盆里了。


地势一直向下,穿过两座山包的缝隙,从另一面再次出现一个环山凹谷,估

计到阳面凹了。这里的人家比上面多,远远就能听见狗叫声。我腿肚子开始发抖,

想回去。姐姐说你敢的话就自己回去吧,并蔑视地看着我。很快就到人家门口了,

她告诉要我悄悄地走,也许狗听不到就不出来。我把心提起来,尽量小心,还是

不知不觉去拉姐姐衣服。


第一家过去了,第二家也过去了,可是我的腿软的不行了,脚步沉重地发出

响声。她小声骂我没用,想甩脱我。我死也不松手,就弄是声音来。一条狗冲出

来,被姐姐用秆子档住。我也急了,打着毛驴屁股赶着跑起来。于是在接连的人

家门口不停有狗加入,有的狗很快返回,有的不依不饶。其中两只一直追着我们

下到山崖边上。姐姐说这两只是一家的,主人是我们远房堂亲,祖辈当阴阳(半

仙,跳大绳的),家境好,狗就凶。


有人沿着山崖凿出一条小路,像个Z 字。下面有一泉水,是从地下冒上来的,

清澈见底。姐姐说它永不干涸,舀去多少就会泛上来多少,这里的人全靠它养活。


这话不假,在我们回去的路上,牵着毛驴驮着同样筒子的人们接连下去。


看着驮水的大人们,我就觉得奇怪,为什么只有我们俩不停地要和这些狗战

斗,而那些大人们怎么就一点事没有。你看他们手里不拿任何棍棒之类的东西,

却悠闲自若地走着,还大声地和里面人喊着说话,狗都像睡着了一样,没有一只

冲出来。


驮水是每天必须做的事情,要始终保持家里的两个水缸都满着,为的是防止

雨雪天路滑难走,家里断水。然后就打扫院子收拾窑洞,写作业等着吃饭。奶奶

做饭,姐姐帮忙拉风箱。


风箱是木头做的长方形箱子,里面安装了如同活塞一样的机关,有长长的拉

杆可以出进运动。它很大,拉着很费劲,但我很喜欢,因为拉起来会发出「啪嗒,

啪嗒」的声音,久而久之,这声音就成了食欲的期盼。于是很快掌握技巧,拉得

火大还省柴。


饭很难吃,不是包谷面搅团(用玉米面放在锅里搅和成粘稠的糊状,盛到碗

里就着咸菜吃),就是黄米干饭(谷子米蒸的干米饭,同样就着咸菜吃)。奶奶

看我吃不下,给我和姐姐每人挖了点猪油搅在饭里,好吃多了。


饭后的整个下午都没事,只要给羊和驴添上草料就行。剩余时间,一边和姐

姐说话,一边写作业。有时候「安子」也出来和我们一起写。于是我们三个一会

儿爬到炕上捂着被子写,边写边玩;一会儿又去院子里,各自抢个有利地形——

土台子、木板子、矮墙之类的地方写,边写边玩。


很快,新的学期开始了,这是五年级最后一个学期,完了就升初中。我准备

好我的作业,又给姐姐把没做完的抄完,想象着新学校的样子,计算着开学的日

子。好不容易等到跟前,姐姐却告诉我,奶奶不让我上,说家里的活儿没人干。


我去找奶奶,哭着要上,亲昵地抱住她腿,求她。她说:「上学要写作业有

什么好,而且学校就在你来的哪个公路边上,远的很,每天都要走,很累,在家

还可以睡懒觉。」我不听,就要上,把她惹火了,打了我一顿。


早上,天还黑着,「安子」在外面喊,姐姐从被窝里钻出去走了。我望着窑

洞上面的小窗户,微弱的有点光线。很久后那光线就多了些,能看见一点洞顶。


洞顶是圆弧形的弓顶,随着光线的增强一直延伸到能看见多半截。最里面就

是白天也看不清楚,我一直坚信光线能进去,和姐姐争论过多次,后来知道自己

错了。


我一个人去驮水,被狗咬了腿,裤子撕烂,鞋也丢了一只。回来挨打,奶奶

嫌我哭的声音大,揪破了我的耳朵根子。我学会用姐姐的秆子了,赶着毛驴边戳

边跑,但是驴把水筒颠落地下,摔坏了水筒担子,奶奶很生气,把我的腿打得瘸

了好几天。晚上我悄悄把伤腿伸给姐姐摸,她摸到几个肿块,就小声地「呀」了

一下,奶奶听见,骂姐姐:「和你骚妈一样想当婊子吗?猴女子。」姐姐坐着板

凳,爬在炕头上写作业,煤油灯一闪一闪地。我凑到跟前看,奶奶不让,怕我看

到想上学,赶着我去给牲口添草。牲口窑里没有灯,我总感觉里面有鬼,吓得战

战津津。喂了牲口,关好羊圈,就得睡觉了。钻在被窝筒里,心热的不成,偷偷

瞅姐姐。姐姐数学很差,不会做题,偷偷给我书看。我看会儿就会了,爬起来给

她做,她就用挑下来的灯芯花在我脸上画。早上起来,奶奶看见我的脸,笑了,

骂姐姐:「猴女子,猴死了」。奶奶发现我看书,骂我,姐姐就护,于是,逐渐

地她也不管了。有时候奶奶进里庄去串门,我们俩就可以说话。姐姐说她妈跟人

跑了,她爸才娶了我妈。我问她,奶奶为什么说「骚」和「婊子」。她抬头看着

我,说:「那是骂人的,骂坏人,骂流氓,耍流氓的人」。我说:「你知道流氓

怎么耍?


「她诡异地笑,然后说:」等会儿睡下后教你。「山上的草长出来了,我增

加了活计,驮水后得放驴去吃草,下午还的放羊,捎带弄写干柴回来。一天下来

很累,加上给姐姐写作业,躺下后很快就睡着了,便把她说的要教我如何耍流氓

给忘记了。正香着,被她拧醒来。黑暗中,奶奶的呼噜声像驴在啃碱土(音,山

里一种带碱性的土,不知道驴为什么喜欢啃)。她让我脱了裤头,我不脱,经不

住她使劲地拧。然后让我爬到她身上,把」牛牛「(音,鸡吧)放到她的腿缝里,

用屁股压她,压住揉。她那儿有点毛,我没有,她说以后就长了。她的毛上有块

骨头,刚好顶在我骨头上,揉久了就发疼,但她喜欢这样。于是每到写完作业刚

睡下,如果奶奶扯着大声」啃碱土「,她就会拉我上去揉一会。


第二天她告诉我说:「昨晚咱们那样弄叫叠活(音,当地人口头粗话,做爱

的意思),也叫弄(音,做爱的意思),那些大人说开了叫日痞(音,做爱的意

思),你没听见骂人的时候说;日你妈!日你妈!就是那样把人家他妈日了。谁

的妈让人日了,人家就骂她是婊子,骚婊子,卖痞的。」我问她怎么知道,她说

她见过奶奶和别的男人这样弄过,也见过别人。我说别人是谁,她不告诉我。


姐姐有奶头,小小的,我摸着了,她挺喜欢,老让我摸。我担心爬在她身上

让奶奶知道骂我「骚」,就光摸奶头不肯爬上去叠,她说那样不对,没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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